在投資的汪洋中，無論您的船造得多麼堅固、航海技術多麼高超，有時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仍會讓所有船隻一同劇烈搖晃。這場無法獨自抵禦的風暴，就是我們今天要深入探討的核心議題——「系統性風險是什麼？」。許多投資人精心挑選個股，分散產業佈局，卻發現在市場恐慌時，自己的投資組合仍然難逃下跌的命運，這背後的主因，便是由宏觀經濟、政治乃至全球性事件所引發的市場風險，也就是所謂的不可分散風險。
舉例來說，2020年的COVID-19疫情，或是更早的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這些事件的衝擊力橫掃全球，不分產業、不分地域，幾乎所有資產類別都受到波及。這正是系統性風險最具威懾力之處：它源於整個金融「系統」的外部衝擊或內部脆弱性，而非單一公司經營不善或單一產業的衰退。理解系統性風險的本質、來源及其與非系統性風險的區別，是每位投資者擬定長期穩健策略的基石。本文將帶您從定義、類型、歷史案例，一直到實用的應對策略，全面掌握這個投資路上不可不知的關鍵概念。
核心觀念：系統性風險是影響整個市場的宏觀風險，無法透過分散投資完全消除。
深入解析：系統性風險的核心特質 🌪️
要真正理解系統性風險是什麼，我們需要剖析其獨有的幾個核心特質。這些特質解釋了為何它會對所有市場參與者構成威脅，以及為何傳統的風險管理方法在它面前會顯得力不從心。
1. 全面性 (Pervasiveness)
系統性風險最顯著的特徵就是其影響範圍的廣泛性。它不像某家公司發布財報不如預期，只影響該公司及其上下游產業鏈的股價。系統性風險事件一旦爆發，其影響會像漣漪一樣迅速擴散至整個金融市場。想像一下中央銀行突然宣布大幅升息，這不僅會影響債券價格，還會提高企業的借貸成本、抑制消費支出，從而對股市、房市甚至匯市產生連鎖反應。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沒有任何資產能夠完全倖免，這就是「覆巢之下無完卵」的最佳寫照。
2. 不可預測性 (Unpredictability)
許多系統性風險來自於所謂的「黑天鵝事件」（Black Swan Events）。這些事件具備三大特性：極端稀有、衝擊力巨大，且事後看來似乎是可解釋和預測的。例如，沒有人能精準預測一場全球大流行的爆發時間與規模，也難以預料一場區域性衝突會演變成影響全球能源供應的危機。這種固有的不確定性，使得投資人很難透過傳統的數據分析模型來提前防範。
3. 傳染性 (Contagion)
在現今高度全球化且相互關聯的金融體系中，風險的傳染速度和範圍都極為驚人。2008年的金融海嘯就是一個教科書級的例子。起初，問題僅限於美國的次級房屋貸款市場，但透過複雜的金融衍生性商品（如CDO），風險被層層打包、銷售至全球各地的金融機構。當房市泡沫破裂，雷曼兄弟這家大型投資銀行倒閉時，引發了全球性的信貸緊縮和信任危機，問題從一個點迅速蔓延成一個面，最終拖垮了全球經濟。這就是金融傳染病的可怕之處。
4. 不可分散性 (Non-Diversifiable)
這是投資者必須牢記的最重要特質。我們常說「不要將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句話指的是透過持有不同公司、不同產業的股票來分散「非系統性風險」。例如，你同時持有一家科技股和一家傳產股，如果科技業遇到逆風，傳產股的穩定表現或許能彌補部分損失。然而，當系統性風險來臨時，市場是全面下跌的，這兩個籃子（科技股和傳產股）很可能同時摔落。因此，無論你的股票投資組合多麼分散，都無法完全消除系統性風險。
系統性風險有哪些類型？盤點5大主要來源 📊
系統性風險並非單一概念，它由多種宏觀因素交織而成。了解其不同來源，有助於我們更精準地評估當前市場環境潛在的威脅。以下是幾種最主要的系統性風險類型：
1. 市場風險 (Market Risk)
這是最廣為人知的一種系統性風險。它指的是因整體市場價格波動而導致資產價值下跌的風險，主要包含：
- 股票市場風險：由於投資者情緒、經濟數據等因素，導致整個股市（如S&P 500指數或台灣加權指數）全面上漲或下跌的風險。
- 外匯風險：因匯率波動導致的資產價值變動。例如，若美元大幅升值，以台幣計價的美國資產價值就會增加，反之則減少。
- 商品風險：原油、黃金、農產品等大宗商品價格因全球供需、地緣政治等因素變動的風險。
2. 利率風險 (Interest Rate Risk)
各國中央銀行（如美國聯準會Fed或台灣央行）的貨幣政策是影響利率的關鍵。利率的變動會對金融市場產生深遠影響：
- 對債券的影響：利率上升，現有債券的票面利率相對吸引力下降，導致債券價格下跌。
- 對股市的影響：利率上升會增加企業的融資成本，侵蝕獲利。同時，更高的無風險利率（如定存或公債利率）會降低股票的相對吸引力，可能導致資金從股市流出。
3. 購買力風險 / 通膨風險 (Purchasing Power / Inflation Risk)
當通貨膨脹率高於您的投資回報率時，您手中資金的實際購買力就會下降。簡單來說，就是「錢變得越來越薄」。即使你的投資組合名目上增值了5%，但如果當年通膨率是6%，你的實質回報其實是負的。持續的高通膨會侵蝕長期投資的價值，是一種隱形的財富殺手。
4. 政治與地緣政治風險 (Political & Geopolitical Risk)
這類風險源於國家或國際間的政治變動，其不確定性極高。例如：
- 戰爭與衝突：如2022年爆發的俄烏戰爭，直接導致全球能源價格飆漲、糧食供應鏈中斷，加劇了全球通膨壓力。
- 貿易政策：中美貿易戰的關稅壁壘，影響了全球供應鏈佈局，對許多跨國企業的成本和獲利造成衝擊。
- 國內政局不穩：重要國家的選舉結果、政策的重大轉變或社會動盪，都可能引發市場的劇烈波動。
5. 宏觀經濟風險 (Macroeconomic Risk)
指整體經濟環境惡化所帶來的風險，例如經濟衰退（Recession）。當一個國家或全球的GDP（國內生產毛額）增長放緩甚至出現負增長時，通常伴隨著失業率上升、企業獲利下降和消費者支出減少，這會對整體股市造成普遍性的下行壓力。
歷史為鑑：撼動全球的系統性風險事件簿 📜
回顧過去幾十年的金融史，我們可以找到許多系統性風險爆發的鮮明案例。這些事件不僅造成了巨大的財富損失，也深刻地改變了全球金融監管的格局。了解這些案例，有助於我們體會系統性風險的真實威力。
案例一：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
這是有史以來最典型、影響最深遠的系統性風險事件之一。其根源在於美國的次級房屋貸款市場。當時，金融機構向信用不佳的借款人發放了大量房貸，並將這些貸款打包成複雜的金融商品（MBS、CDO）賣給全球投資者。當美國房市泡沫破裂，借款人無力償還貸款時，這些看似安全的金融商品價值瞬間崩盤。2008年9月，擁有158年歷史的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宣告破產，引爆了全球性的金融恐慌。銀行間停止相互借貸，信貸市場完全凍結，危機迅速從華爾街蔓延至全球實體經濟，導致全球性的經濟大衰退。這個事件完美展示了金融創新的失控和風險的高度傳染性是如何釀成一場系統性災難的。
案例二：2020年COVID-19大流行
這是一場由公共衛生危機引發的系統性風險事件。疫情的全球擴散導致各國政府採取前所未有的封城和旅行限制措施。這瞬間切斷了全球供應鏈，重創了航空、旅遊、餐飲等行業，並引發了對經濟前景的極度悲觀預期。2020年2月至3月，全球股市在短短幾週內蒸發了數兆美元的市值，美股甚至多次觸發熔斷機制。這次危機的特點是衝擊速度極快、範圍極廣，且源於非經濟因素。它告訴我們，系統性風險的來源可以是多樣化的，任何足以癱瘓全球經濟社會正常運作的事件，都可能成為導火線。
案例三：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
這是一場典型的地緣政治風險事件。俄羅斯是全球主要的石油和天然氣供應國，而烏克蘭則是重要的小麥、玉米等糧食出口國。戰爭的爆發以及隨後西方國家對俄羅斯的嚴厲制裁，導致國際能源和糧食價格飆升，給當時本已存在的全球通膨火上澆油。各國央行為對抗通膨被迫採取激進的升息政策，又進一步引發了對經濟衰退的擔憂，造成全球股債市同步下跌。這個案例顯示了地緣政治衝突如何透過大宗商品市場，直接衝擊全球經濟的穩定。
系統性風險 vs. 非系統性風險：一張表格讓你秒懂！🧭
在投資風險管理中，首要任務是區分「系統性風險」與「非系統性風險」。理解兩者的差異至關重要，因為它們的應對方式截然不同。簡單來說，非系統性風險是「可以分散」的風險，而系統性風險則是「無法分散」的風險。
非系統性風險（Unsystematic Risk），又稱為「特定風險」（Specific Risk）或「公司風險」（Company Risk），是針對單一公司或單一產業的風險。例如，一家公司的重要專利到期、管理層爆發醜聞、新產品開發失敗，或是某個產業因技術變革而被淘汰。這些事件通常只會影響特定公司的股價，對整個市場的影響微乎其微。投資者可以透過建立一個包含不同公司、不同產業股票的多元化投資組合，來有效降低甚至消除非系統性風險。
為了讓您更清晰地理解，以下我們用表格進行對比：
| 比較維度 | 系統性風險 (Systematic Risk) | 非系統性風險 (Unsystematic Risk) |
|---|---|---|
| 別稱 | 市場風險、不可分散風險 | 特定風險、公司風險、可分散風險 |
| 影響範圍 | 整個金融市場或經濟體 | 單一公司、特定產業或證券 |
| 風險來源 | 宏觀經濟因素、政治、利率、天災人禍 | 公司經營、財務狀況、管理決策、罷工 |
| 能否透過分散投資消除？ | 否，因為它影響所有資產 | 是，透過持有不同資產可互相抵銷 |
| 具體例子 | 全球金融危機、COVID-19疫情、央行升息 | 台積電法說會展望不如預期、長榮海運罷工、某生技公司新藥解盲失敗 |
| 應對策略 | 資產配置、納入避險資產、長期投資 | 多元化投資（持有不同股票、ETF） |
總結來說，一個聰明的投資者會先透過分散投資來盡力消除「非系統性風險」這個可控變數，然後再學習如何管理和應對那個無法消除的「系統性風險」。
投資人如何規避系統性風險？4大資產配置防禦術 🛡️
既然系統性風險無法被「消除」，那麼我們是否就只能束手無策，任由市場宰割呢？答案是否定的。雖然無法完全規避，但我們可以透過一系列的策略來「管理」和「緩解」它所帶來的衝擊。這就像住在地震帶的居民，雖然無法阻止地震發生，但可以建造更堅固的房子，並準備好防災包。以下是投資者可以採用的四大防禦策略：
1. 做好大類資產配置 (Asset Allocation)
這是應對系統性風險最核心也最有效的策略。資產配置的精髓在於，將資金分配到不同相關性的資產類別中。因為在市場動盪時，不同資產的表現往往不同。常見的大類資產包括：
- 股票 (Stocks)：長期增長潛力高，但波動也最大。
- 債券 (Bonds)：通常與股票呈負相關或低相關，在股市下跌時能提供穩定性，特別是高品質的政府公債。
- 現金 (Cash)：流動性最高，是市場恐慌時的「彈藥」，讓你有機會在低點買入資產。
- 另類資產 (Alternatives)：如黃金、不動產投資信託（REITs）等，它們的價格走勢與傳統股債市的關聯性較低。
根據自己的風險承受能力和投資年限，建立一個股債平衡的投資組合，並定期「再平衡」（Rebalancing），將漲多的資產賣出一些，買入跌多的資產，使其回到原定的配置比例。這有助於控制整體投資組合的風險。可參考 Charles Schwab 對於資產配置有效性的研究。
2. 納入避險資產 (Hedging Assets)
在資產配置的基礎上，可以策略性地納入一些被公認為「避險天堂」（Safe Haven）的資產。這些資產在市場充滿不確定性和恐慌時，往往會吸引資金流入而價格上漲。
- 黃金：自古以來就是對抗通膨和貨幣貶值的工具，在金融動盪時期具有保值功能。
- 美元/日圓：美元是全球主要的儲備貨幣，流動性極佳；日圓則因其低利率和穩定的政治經濟環境，常在避險情緒升溫時走強。
- 美國政府公債：被視為全球最安全的金融資產之一，由美國政府的信用作為擔保。
3. 運用衍生性金融商品 (Derivatives for Hedging)
對於經驗較豐富的投資者，可以考慮使用衍生性商品來進行避險。這是一種更為主動的風險管理方式，但操作複雜且風險較高，不適合新手。常見的工具包括：
- 買入賣權 (Buying Put Options)：當你持有一檔股票或ETF時，可以買入對應的賣權。如果市場下跌，賣權的價值會上升，從而彌補你持有資產的部分損失。
- 放空指數期貨 (Shorting Index Futures)：如果你預期大盤即將下跌，可以放空S&P 500或台指期貨。市場下跌時，你的期貨部位會獲利。
再次強調，衍生性商品是高槓桿工具，操作不慎可能導致巨大損失，務必在完全理解其運作模式和風險後再考慮使用。
4. 堅持長期投資與定期定額 (Long-Term Investing & DCA)
對於大多數普通投資者而言，最簡單也最有效的策略，其實是「以不變應萬變」。歷史數據顯示，儘管市場會經歷各種系統性風險的衝擊，但長期來看，全球經濟和優質企業的價值是持續向上的。與其試圖預測市場高低點（Timing the Market），不如專注於「在市場中的時間」（Time in the Market）。
採用定期定額（Dollar-Cost Averaging, DCA）策略，在固定時間投入固定金額，可以在市場下跌時自動買入更多單位數，長期下來有助於攤平成本。這種紀律性的投資方法可以幫助你克服因市場恐慌而做出錯誤決策的人性弱點，平穩地度過市場的驚濤駭浪。
關於系統性風險的常見問題 (FAQ) 💡
Q1: 系統性風險可以完全避免嗎？
不可以。系統性風險是內建於整個金融市場與經濟體系中的風險，只要你參與投資，就無法完全避免。任何宣稱可以100%規避系統性風險的投資策略都應抱持懷疑態度。我們的目標不是「消除」它，而是透過資產配置等策略來「管理」和「減緩」它對我們投資組合的衝擊。
Q2: 什麼是「黑天鵝事件」？它與系統性風險有何關係？
「黑天鵝事件」指那些極其罕見、無法預測，但一旦發生就會帶來巨大衝擊的事件。它正是系統性風險的重要來源之一。2008年金融海嘯和2020年COVID-19大流行都被視為典型的黑天鵝事件。它們的共同點是事前幾乎無人預料，但事後卻能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釋，並引發了全面性的市場崩潰。
Q3: 投資指數型ETF（如追蹤S&P 500的VOO）能分散系統性風險嗎？
不能。投資指數型ETF是一個非常好的「分散非系統性風險」的工具。例如，購買VOO等於一次性持有了美國500家最大的上市公司，你無須擔心其中任何一家公司倒閉而導致血本無歸。然而，VOO的表現完全跟隨美國整體股市的漲跌。當系統性風險來臨時，整個S&P 500指數下跌，你的VOO同樣會下跌。因此，ETF能有效分散公司層面的風險，但無法分散市場層面的系統性風險。
Q4: 有沒有衡量系統性風險的具體指標？
有幾個常用的指標可以幫助衡量。對個股而言，最常見的是 Beta (β) 值。Beta值衡量的是個股相對於整體市場（通常以大盤指數為基準）的波動性。大盤的Beta值定義為1。如果一檔股票的Beta值大於1，表示其波動性大於市場，系統性風險較高；若小於1，則波動性小於市場。對於整個投資組合，則會使用風險價值（Value at Risk, VaR）等更複雜的模型來估算在特定信賴水準下，可能面臨的最大損失。
結論：擁抱波動，與系統性風險共存
經過本文的深入探討，相信您對「系統性風險是什麼」已經有了全面而深刻的理解。它就像是投資世界中的地心引力，無時無刻不存在，影響著每一位市場參與者。我們無法消除它，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只能被動接受其衝擊。
成功的投資，並非建立在完美預測或完全規避風險的基礎上，而是建立在對風險的正確認知和有效管理之上。首先，透過多元化投資組合，我們可以有效化解可控的非系統性風險。接著，面對無法避免的系統性風險，我們應採取更宏觀的防禦策略：做好跨資產類別的配置、適度納入避險資產，並最重要的是，保持長遠的投資眼光與紀律性。當下一次市場因未知的風暴而劇烈動盪時，一個準備充分的投資者，將更有信心和能力穿越迷霧，迎向最終的投資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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